0207 元日我家的春節家宴

我家的春節家宴

兒時的春節家宴

「長房長孫」是家族同輩中年齡最長的；換個角度來說，也就成為同齡族人中輩份最小的。我的祖父是么兒，父親又晚婚。因此，有幾位與祖父年齡相當的族人是我的同輩，也有不少與我年齡相當的玩伴是我的晚輩。兒時，祖父是家族中輩份最長的。於是每年大年初一，親戚無論遠近，都來我家團聚。極盛時期，常有五六十人一同晚餐。

當年的聚餐方式，年輩最長的十二位，坐在正式餐廳中吃涮鍋子。青壯年以及孩童，則在車房中吃蒙古烤肉與日式鋤燒（壽喜燒, すき焼き, sukiyaki）。

兒時較為熟稔的堂表兄姊都比我年長。在我幼兒時期，他們已是青少年了。尤其十幾二十歲的兄輩，食量極大。那時我家菜單，皆由十五姑安排。每年為了該買多少牛肉，往往煞費心思。少了不夠吃，多了吃不完；叛逆年齡的青年，又說不準屆時會不會出現....

孩子們可沒這些煩惱。初一晚間族人團聚，熱鬧非凡。長掛的鞭炮由司機和管家燃放，孩子們只准玩簡單的摔炮、踩炮、仙女棒....最大的三支花炮，要待晚餐告一段落，才由父親親自燃放。此時所有人聚集到庭院中，等待煙花綻向夜空，那是聚會的最高潮。

我家平日戒賭，連麻將都不碰，只有開年三天「金吾不禁」。晚餐之後大人們摸三圈，孩子們最期待的則是一年一度的推牌九。都是八姑父做莊，他總能讓每個稚齡孩子玩得盡興，也能制止狂傲青年加碼賭注。

兄姊輩到了二十出頭，陸續出國；族中雖有年幼新血，但總是來不及補足離巢的人數。到我出國時，大年初一的聚族家宴，已經只有三四十人了。不過我們這些離巢的子孫，每次相聚，最為念念不忘的，總是兒時家中的春節家宴，尤其是一年一度的牌九盛會。

美國的春節家宴

在美國，雖然可說大家都知道 Chinese New Year，但總覺得少了些年味兒。尤其當年，「中國」還不像現在這般紅火，連紅包袋都要到 Chinatown 才買得到。無論求學時期或工作之後，「中國年」都沒有假期。總得前後挑個週末，才能有較多親友同聚。

當時過年通常總是吃火鍋。在美國既沒有電磁爐，也沒有紫銅火鍋。最常見的火鍋，就是 West Bend electric wok。那時只有大紅色的，十分喜氣。此鍋不但可當火鍋，用為蒸鍋也極方便；洋人則拿它炒菜。非常耐用，我家的 wok 已逾三十高齡，仍然運作。

過年的火鍋，雖以牛肉為主，但我通常均採「四生菊花鍋」的概念，益之以四種精緻擺盤的海鮮。魚肉 fillet 切雙飛片（一刀不斷一刀斷），攤開成蝴蝶片，擺成一盤；鳳尾蝦（蝦身去殼僅留一段尾殼）劃開背部，也攤開成蝴蝶片，擺成一盤；大型鮮貝橫向片成二塊扁圓柱，每塊再橫向劃開八分，同樣攤開成蝴蝶片，擺成一盤；第四盤則視當時能買到甚麼，較常用的是象拔蚌切片。

我家火鍋，牛肉海鮮之外，就是蔬菜豆腐，自家凍製的凍豆腐尤其重要。而丸餃類的食材，除非自製，否則基本上是不會出現在餐桌上的。

近年的春節家宴

遷回臺灣之後，覺得火鍋過於常見，於是逐漸發展出以雞、鴨、魚、肉為基礎的春節家宴菜單。

雞，總是扁尖筍、火腿燉雞湯，視情況再加其他配料，比如冬菇冬筍。

鴨，多是去骨鴨腹內塞鹹八寶飯，最初曾經炸過一次，後來都是酥烤。也曾考慮紅燒，但因席上沒有其他烤或炸的菜色，也就維持酥烤。

魚，因為咱們老爺特愛花鰱魚頭，多年來都做砂鍋魚頭。魚頭通常連著一塊肩肉，切下這塊肩肉，將魚頭由額下剖開攤平，即略呈半圓形。若用兩只魚頭攤成兩個半圓，便恰能鋪滿一個砂鍋。

肉，也曾做過四喜丸子（獅子頭），不過後來都做冰糖元蹄。

這四道菜都是大塊文章的葷肉，於是逐漸發展出純素的冷盤。

雙冬烤麩最是重要，因為全家愛吃。後來進展到冬筍只用筍尖，這須選購小型冬筍，將筍尖以外的部份用於竹卷以及填塞酥鴨的鹹糯米飯。

竹卷也屬必要，也因全家愛吃。以薺筍竹卷為理想，但並不是每年都能得到新鮮薺菜。

麻辣瓜衣與醋拌番茄一綠一紅，色彩鮮明，加以口味清新，最宜搭配葷肉。

過去七八年來，老爺已往的兩位年輕同事，每年大年初一都帶家人來我家午餐。僅以雞鴨魚肉待客，似乎有些不足，於是另加兩道較為名貴的菜餚。因我喜愛海參，便常有此味；另一道菜則端視當時家中有何食材。